主流媒体系统性变革是未来发展的迫切要求。从“被动适应”转向“主动引领”,主流媒体系统性变革没有标准答案,虽困难重重,但突破性实践个案正在不断涌现。面向未来,主流媒体应抓住机遇,以自我革命精神,走出智能传播时代的发展新路径。
(一)主流媒体将从“内容供应商”向“生态运营商”转变
技术迭代催生传播范式重构,用户需求从单一信息获取转向场景化服务,主流媒体单纯作为“内容供应商”已难以适配时代需求,向“生态运营商”转型成为必然趋势。
主流媒体“生态运营商”是指主流媒体突破传统内容生产与传播的单一角色,以媒体公信力和内容生产力为核心纽带,系统性整合技术、数据、渠道、政务、服务、商业等多元要素,联动政府、企业、社会组织、用户等多方主体,构建“内容赋能+场景服务+价值协同”的动态生态网络,最终实现舆论引导、社会治理与可持续发展等多维目标。
主流媒体“生态运营商”的内涵大致包括五个方面。一是将内容、技术、渠道、体制、机制、人才队伍、评价体系、市场运营等要素进行系统性整合与动态适配,构建相互赋能的内部生态。例如,澎湃新闻通过“技术+人才+机制”协同,打破利益藩篱,正是这一转型的实践样本。二是促进传统媒体和新兴媒体、中央媒体和地方媒体、主流媒体和商业平台、大众化媒体和专业性媒体等不同媒体形态优势互补,形成良性竞争与合作格局。三是不再将内容视为独立产品,而是以优质内容串联政务、服务、商务等场景,实现以内容为核心纽带的价值整合。从“信息渠道”升级为“服务枢纽”,这种转变不是对主流媒体内容属性的否定,而是通过生态化运营让内容价值在更广阔的场景中释放。四是不断打破媒体边界,与地方政府、行业协会、商业平台、公益组织等形成“共生关系”,构建多元主体协同的生态网络。例如,与公益组织联合发起“社会议题报道+公众参与”项目,实现资源互通与价值互补。五是坚守“社会效益优先”原则,所有生态运营活动均以维护主流价值观、巩固共同思想基础为前提,避免被流量或商业利益裹挟。
由此,主流媒体“生态运营商”也呈现三个显著特点。一是公益性与经营性的平衡。主流媒体生态运营以公共服务为核心底色,同时通过商业运营反哺生态可持续性,形成“公益立本、商业赋能”的良性循环。二是舆论引导的隐形化与场景化。主流媒体将摆脱既往新闻宣传固定路径,将主流价值观融入多元服务与互动场景中,如在社区服务场景中嵌入邻里互助的正能量内容,在教育服务场景中关联家国情怀主题报道,让用户潜移默化地接受价值熏陶。三是生态边界的开放性与可控性。主流媒体既保持对商业平台、社会组织等外部资源的开放接入,又通过合作准入标准、内容审核机制等制度设计,避免出现“劣币驱逐良币”或价值失序。
和以市场需求或资本逻辑为导向的商业平台生态、一般行业生态不同,主流媒体“生态运营商”不单纯追求盈利或行业效率提升,而是围绕服务社会可持续发展这一核心目标,坚守主流价值观与社会公共利益,具有明确的意识形态属性。生态主体间不以利益交换为核心纽带,而是通过资源统筹,致力于达成生态内的价值一致性。
主流媒体多维度的生态构建,还需要以开放的国际视野洞察未来发展走势。根据斯坦福大学发布的《2025年人工智能指数报告》,2024年美国在人工智能模型研发领域仍保持领先态势,但中国在模型品质层面正快速拉近与美国的距离。这一态势既显示出全球前沿技术竞争的激烈程度,也为中国媒体提供了审视自身定位的国际参照。实现系统性变革需要强化未来思维与全球视野,前瞻性布局前沿技术,主动拥抱人工智能等技术革新,在全球化竞争中倒逼自身能力升级,让“生态运营”既扎根本土又具备国际竞争力。
(二)万物智联,智媒技术将从“+AI”向“AI原生”升维
当技术创新跳出单点突破的局限,人工智能、大数据等前沿技术开始协同发力时,“万物互联”的格局将被“万物智联”的新生态取代。2023~2024年,智能终端领域创新不断,华为、苹果、微软等企业纷纷加码AI布局,不仅推出了集成大模型的AI手机、AI电脑,裸眼3D设备、AI Pin、Rabbit R1、eVTOL(电动垂直起降飞行器)、智能戒指、扩展现实终端、人形机器人等新物种也加速走向市场。作为信息技术落地的重要载体,新一代智能终端既是新质生产力发展的关键支撑,也是产业数字化转型的基础设施,开启了从“人适应机器”向“机器适应人”、从“被动服务”向“主动服务”转变的人机交互新体验。[30]作为AI原生应用的典型代表,AI智能体正涌向终端侧,成为智能终端的核心组件和交互新入口,成为AI原生时代内容、信息和服务的新载体。
AI原生应用是指以大模型等人工智能技术为底层逻辑和核心驱动力,在设计之初就围绕AI的自主学习、多模态理解、复杂任务处理能力构建的全新应用形态。它并非在传统应用基础上“叠加”AI功能,而是通过数据驱动、智能决策和自适应等,实现从“工具辅助”到“自主决策”的跃迁,其核心目标是让应用表现为类人智能体,具有自动化、智能化、高效性、适应性和通用性的特点。例如,“新闻+AI”是在传统采编系统中加入AI审核、智能分发等功能,核心采编逻辑仍依赖人工。AI原生新闻应用则从选题阶段就由大模型基于全网热点、用户偏好自主生成报道方向;在写作环节可通过多模态大模型自动整合文字、图像、视频素材;在分发时能根据用户阅读时长、评论情绪等实时反馈,动态调整内容呈现形式,甚至自主生成后续追踪报道。简言之,“+AI”是“让AI帮人做事”,而AI原生是“让AI自己做事”。
当下,插件形态的AI应用已广泛嵌入各类场景,AI原生应用正成为技术创新的重要方向,快速渗透到各行各业,引领数智化转型的新浪潮。截至2024年12月,头部综合类原生App中的智能体数量已超10.2万个,接近传统App数量12.7万个,并超过小程序数量。QuestMobile报告显示,截至2025年5月,互联网/AI科技企业AI原生App月活跃用户规模为2.7亿人,同比增长316%。业界普遍认为,2025年为AI终端元年和AI智能体元年。随着AI技术走向成熟、应用场景不断拓展,“应用+AI”的模式将被AI原生应用取代,AI原生时代正在到来。
在传媒领域,2024年AIGC媒体市场规模约为6.8亿美元,AI渗透力持续增强,预计2033年将达到20.5亿美元。不过主流媒体的智能应用目前多停留在技术表层,不少主流媒体的“+AI”产品昙花一现,未能充分释放新兴信息技术的潜力,理论构想与实际效果之间仍有不小差距。这意味着,主流媒体需加速技术革新,提前布局相关战略,推动行业从“+AI”向“AI原生”升维,从“人机协作”进入“人机共生”的新阶段,以应对传媒生态的深层变革,为行业带来更广阔的前景与机遇。
(三)“四力”仍是人机共生时代媒体人不可替代的竞争力
脚力、眼力、脑力、笔力是新闻工作者的基本功与核心素养。尽管智能传播时代主流媒体对懂技术、善管理的复合型人才需求激增,但“四力”仍是新闻工作者的核心能力支撑。
调查显示,多数媒体人主动应用AI的意愿较强,并不担心被AI替代。他们普遍认为AI缺乏现场采访中的非言语符号观察能力,难以深度挖掘新闻事件,且大模型情感缺失会导致内容缺少共情力,从而影响舆论引导效果。
在人机共生趋势下,“人机融合”“以人为本”已然成为传媒行业发展的未来导向。“人机融合”倡导人与智能系统形成高效协作的有机整体,“以人为本”则强调技术需始终围绕人的需求与价值展开,避免陷入技术至上的误区。这一导向清晰界定了AI的定位,它是延伸人类能力的工具,人的主体性始终是核心。主流媒体应坚持“智能向善”,在内容创作中,让AI技术适配深度报道的调查逻辑、时政新闻的严谨规范、民生报道的温度传递;在传播环节,筑牢价值防线,避免信息茧房与舆论极化。
对于新闻工作者而言,“四力”仍将是未来传媒人才的核心竞争力:脚力保障新闻的真实性与现场感,是AI无法模拟的实践根基;眼力确保在技术生成的海量信息中锚定核心价值,避免被算法裹挟;脑力体现为对复杂问题的深度解构,是思想创新的源泉;笔力推动实现内容的有效传播,构建与受众的情感连接。技术迭代越快,越需要“四力”作为压舱石,让媒体人在智能时代既善用技术,又能守住新闻的本质与温度。